帕加馬衛城

高度是這裡的核心所在。你站在數百公尺高的山脊上，俯瞰著平原，風不停地吹拂著你，裹挾著塵土、百里香，以及遠處山下貝爾加馬鎮的喧囂。你身後的山頂上，大理石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四面八方，地勢陡然下降，田野、水庫、遠山盡收眼底。建造這座城市的人們並非先追求舒適。他們渴望被四面八方所見，也渴望俯瞰一切。

帕加馬的崛起宛如一部冒險故事。亞歷山大大帝去世後，他的將軍們為爭奪帝國而戰，其中一位將巨額寶藏藏於這座山頂要塞，並委託一位名叫菲萊泰羅斯的軍官保管。菲萊泰羅斯悄悄地將這筆財富據為己有，建立了一個王朝。他的繼任者阿塔羅斯王朝，在西元前三至二世紀，將這座要塞發展成為希臘世界最輝煌的都城之一。雕塑家、學者和工程師曾齊聚這座山丘，共同建造這座宏偉的建築。

學問是這個王朝最珍惜的武器。阿塔羅斯王朝建造了一座圖書館，古代作家認為它僅次於亞歷山大圖書館。幾個世紀後，普魯塔克聲稱這座圖書館藏有20萬卷書，但這更像是古代的傳聞，而非確切的藏書數量。與埃及的競爭催生了一個著名的故事。根據古代作家記載，當紙莎草的出口被切斷後，帕加馬人改進了在特製動物皮上書寫的方法。這種材料以這座城市的名字命名，拉丁語為pergamena，英語為parchment（羊皮紙）。無論這個故事經過多少潤色，這個詞本身卻是真實存在的，而且至今仍然適用。

這座圖書館毗鄰雅典娜神廟，您可以漫步於它的地基。在殘存的牆壁上，您可以尋找成排的孔洞和壁龕，它們可能曾經用來固定木製書架。這些書籍的結局也頗具戲劇性。普魯塔克記載，馬克·安東尼將整套藏書贈予克莉奧佩特拉，作為補充亞歷山大圖書館藏書的禮物。無論真假，這個故事都展現了這些捲軸的價值。整個王國都曾用書籍互相吹捧。

現在找到這座劇場，慢慢走近。它依山而建，位於梯田下方，坡度陡峭，與其說是階梯，不如說是懸崖，可容納約一萬人。它是古代世界現存最陡峭的劇場之一。如果您嘗試走樓梯，請務必小心，扶好扶手。從下方的舞台望去，最上面的幾排座位彷彿懸在空中。即使是最高的座位，也能將平原盡收眼底。

其中一個梯田上曾矗立著帕加馬大祭壇，它建於公元前二世紀，四周環繞著大理石浮雕，描繪了諸神與巨人搏鬥的場景，其動感和力量至今仍令參觀者震撼。您在這裡看不到這幅浮雕。德國工程師卡爾·胡曼於1878年開始挖掘它，這些雕塑被運往柏林，最終在那裡的一座博物館以它們命名。山丘之上，祭壇寬闊的階梯式基座依然屹立，旁邊長著一棵松樹。站在平台上，在腦海中重現祭壇的全貌。

山頂的白色柱廊屬於圖拉真神廟，這座神廟建於羅馬統治時期，供奉著被奉為神的皇帝。它矗立在一個巨大的人工平台上，由拱形殿堂支撐，其工程之精妙與上方的大理石裝飾一樣令人嘆為觀止。考古學家在二十世紀重建了部分柱廊。從平台上，您可以飽覽衛城的最佳景色，劇院盡收眼底。

羅馬不費一兵一卒便獲得了這一切。西元前133年，末代國王阿塔羅斯三世去世，膝下無子，他在遺囑中將整個王國遺贈給了羅馬。這項遺贈令當時的人們震驚不已，歷史學家至今仍在爭論他的動機。王國成為羅馬的亞細亞行省，而帕加馬則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裡繼續作為一個富裕的行省城市而存在。很少有帝國的統治權是透過文書變更的，而帕加馬帝國卻做到了。

帕加馬最著名的兒子出現得更晚。蓋倫於西元129年出生於此，後來成為古代最具影響力的醫生，他曾是家鄉角鬥士的御醫，後來又成為羅馬皇帝的醫生。他的著作在一千多年主導了歐洲和中東的醫學。他曾在阿斯克勒庇俄斯神殿接受訓練，這座位於山下平原的療癒聖地將沐浴、休息、鍛鍊和解夢結合。下山後，您可以單獨參觀其柱廊遺跡。

山頂曾面臨缺水問題，而其解決方案至今仍令工程師驚嘆不已。希臘化時期的建造者從北部數公里外的山脈鋪設了一條管道，管道的最後一段利用壓力虹吸原理，將水通過密封管道輸送到城堡。沒有水泵，僅靠重力和壓力，並運用公元前二世紀的數學原理進行控制。漫步於此，請記住，山頂上的每個噴泉、浴池和花園都依賴這條隱藏的管道供水。

2014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佩加蒙及其層疊的地形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從這裡俯瞰，層層疊疊的歷史清晰可見。衛城下方矗立著紅廳，這是一座羅馬時代的宏偉磚砌神廟建築群，後來改建為教堂。鄂圖曼帝國的尖塔聳立在貝爾加馬現代建築群的屋頂之間。纜車緩緩駛上你可能曾經攀登過的山坡。兩千二百年的城市風貌，盡收眼底。

離開前，找一塊靜謐的大理石，稍作休息。這裡的風永不停歇。它曾吹過這片山脊，那時圖書館藏書滿溢，祭壇冒著煙，最後一位國王簽署他那份奇特的遺囑。山下，拖拉機在平原上行駛，小鎮的人們繼續著他們午後的時光。王國終究只是暫時的。而這高度、這光線和這風，才是永恆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