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什

卡什的夜晚瀰漫著茉莉花香、烤魚和海鹽的氣息。粉刷成白色的房屋，配上木質陽台，沿著狹窄的小巷排列，小巷僅容一輛摩托車勉強通過。紫紅色的三角梅如波浪般從牆壁上傾瀉而下。在港口，桅杆的繩索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游泳者在岩石上晾曬身體。隔水相望，近到可以數清島上的房屋，坐落著一座屬於另一個國家的島嶼。卡什處處充滿著這樣的靜謐驚喜。

這座城鎮建於安提菲洛斯（Antiphellos）的遺址之上，安提菲洛斯曾是呂西亞的一個古老港口。呂西亞－這片海岸的航海地區－以兩座城市為中心發展，安提菲洛斯最初是為後山上的菲洛斯（Phellos）小鎮服務的港口。隨著時間的推移，港口的發展規模超過了其母城，這在港口發展史上屢見不鮮。船隻需要木材、海綿和通行，所有這些都透過這裡運輸。現代的街道直接建在古老的規劃之上，歷史的痕跡依然在人行道上若隱若現。

最好的例子就矗立在一條購物街的中央。在烏尊街（Uzun Çarşı）——這條長長的市場街道——的盡頭，一座利西亞石棺高聳於店鋪之上，底座是高高的石基。這座兩千多年前的陵墓，尖頂形狀像一艘倒扣的小船。雕刻的獅子頭守護著棺蓋，因此當地人稱之為「獅子墓」。購物者們拿著冰淇淋從它身邊走過。貓咪們在台階上酣睡。在這裡，古董本身就是一件家具。

向西走一小段路，便可到達古老的劇院，它或許是城裡最令人驚喜的去處。劇場的石階大多保存完好，面向的不是舞台牆，而是浩瀚的大海。地中海是它的背景。傍晚時分，人們帶著水瓶來到這裡，坐在溫暖的石台上，欣賞夕陽西下。如今，這裡仍然會舉辦音樂會和各種活動。二十多年過去了，這座劇院依然在發揮作用。

在小鎮上方，鑿刻於懸崖峭壁之上的，是呂西亞人留下的岩窟墓，其中一座宏偉的墓室需沿著一條陡峭的小徑，穿過後街才能到達。建議在涼爽的時節攀登。此行收穫雙重驚喜——既能欣賞到逝去文明的雕刻門廊，又能從屋頂俯瞰整個海灣、半島以及那座漂浮在近海的異國島嶼。

這座島嶼名為卡斯特洛里佐島（Kastellorizo），土耳其語稱作梅斯（Meis），它是希臘的領土－位於希臘最東端的一塊飛地，隔著一條狹窄的海峽。從卡什港搭乘渡輪不到一小時即可抵達，一日遊的遊客帶著護照前往，在色彩柔和的希臘民宅間享用午餐。夜晚，島上的燈光如同串串燈籠般懸掛在地平線上。邊界與鄰邦，盡在眼前。

卡什本身也曾擁有希臘的語言。這座小鎮原名安迪夫利（Andifli），在1923年希臘和土耳其之間的人口交換之前，曾是希臘東正教社區的所在地——同一份條約也使費特希耶附近的卡亞科伊（Kayaköy）人口銳減。有些家庭只通過那條狹窄的海峽前往卡斯特洛里佐島。他們留下的老房子，有凸窗和百葉窗，如今已改建成旅館、畫廊和酒吧，賦予了卡什獨特的魅力。

在水下，卡什還有另一番風情。潛水員將這片海域列為土耳其最佳潛水地點之一——清澈深邃的海水、峭壁、珊瑚礁、海龜、陶罐碎片以及多處沉船殘骸，包括被放置為人工魚礁的飛機和船舶。潛水商店聚集在港口附近，每天都有船隻出海。初學者可以在隱蔽的小海灣嘗試第一次潛水。浮潛愛好者也能在小鎮邊緣的岩石平台上盡情享受。

大海也造就了這裡風平浪靜的日子。海上皮划艇之旅沿著附近的海岸線展開，其中就包括前往凱科瓦 (Kekova) 沉沒遺址的行程。半島公路沿線點綴著一些小海灘，有的鋪著鵝卵石，有的建在岩石平台上，每一處都擁有自己的忠實擁躉。在鎮上，一天的時間彷彿慢了下來——在葡萄藤下享用悠閒的早餐，午後暢遊一番，然後沿著港口漫步，看著魚餐廳點亮燈光。

市集的邏輯依然主導著市中心。烏尊恰爾什 (Uzun Çarşı) 及其周圍的小巷裡遍布工作坊和小商店——涼鞋匠、銀匠、香料商、肥皂攤、畫廊等等。離海邊一兩條街遠的地方，物價更親民。每週一次的市集吸引著山上的村民前來，他們帶來了起司、蜂蜜、香草和堆積如山的農產品。卡什 (Kaş) 已經變得時尚起來，但它仍然保留著小鎮的購物氛圍。

就連它的名字也顯得簡潔而富有人情味。卡什（Kaş）在土耳其語中意為“眉毛”，當地人說，這座小鎮得名於環繞港口的弧形陸地——一條細長的半島，像眉毛一樣聳立在蔚藍的海面上。無論這是否是真正的由來，都十分貼切。卡什是個規模適中、適宜漫步的小鎮，彷彿永遠拱立於大海之上。

徒步旅行者也常常途經此地。沿著海岸線延伸的利西亞之路（Lycian Way）是一條長途步道，連接費特希耶和安塔利亞，途經卡什。穿著沾滿灰塵的登山靴的健行者與水手和潛水員共享咖啡館的桌椅。一日健行路線可以通往半島，也可以往上攀登至古老的山村。春天，小鎮周圍的山坡披上綠裝，短暫地變得柔軟，野草的芬芳瀰漫在小徑上。即使不進行完整的徒步旅行，在小徑上漫步一小時也能讓你從高處俯瞰整個海岸線。

一天結束時，回到港口，享用一杯冰飲。看著從希臘駛來的渡輪，潛水船在甲板上拍打著水面，劇院的觀眾沿著海岸公路緩緩回家。兩千五百年來，無數水手在這片海岸線上停泊，而傍晚的景象——船隻靠岸，燈火通明，晚餐上桌——幾乎從未改變。只要靜靜地坐上一段時間，你就會成為其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