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尼古拉斯教堂

沿着台阶往下走，空气也随之变化。外面，阳光炙烤着德姆雷温室的塑料屋顶。室内，石头冰凉潮湿。光线透过头顶的现代遮蔽物，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能听到自己踩在古老石板上的脚步声。远处，一群人正用另一种语言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石灰石和冰冷砂浆的混合气味。这是土耳其海岸现存最古老的教堂之一。

德姆雷在古代被称为米拉，是吕西亚的主要城市之一——吕西亚是覆盖这片海岸线的古代地区。公元四世纪，一位名叫尼古拉斯的人担任此地的主教。当时关于他的生平记载甚少，故事都是后世流传下来的。据说他会秘密地资助需要帮助的人。其中一个故事描述了他如何在夜里从窗户扔硬币。我们所了解的，大多来自传说，而非史料记载。

你眼前的这座建筑，并非尼古拉斯记忆中的那座。他的墓地上曾多次兴建教堂，教堂也曾遭到破坏，并多次重建。如今的教堂大多是中世纪的建筑，内部则使用了更古老的材料。看看那些柱子，有些彼此并不匹配。石匠们就地取材，使用了附近早期建筑的材料。教堂的平面布局为巴西利卡式——一个带有侧廊的长厅——穹顶部分和拱形小礼拜堂是在不同时期增建的。

墓穴最为引人注目。在侧廊里，有一个盖子破损的石棺。长期以来，游客们都认为这里是尼古拉斯的墓地。然而，他的遗骨并不在这里。1087年，来自意大利南部巴里的水手和商人从米拉带走了他的遗骸，并将它们运过大海。巴里为这些遗骸建造了一座巴西利卡式教堂，它们至今仍安放在那里。威尼斯也声称拥有一部分遗骸。德姆雷则保留了空墓穴。

低头看看，教堂的地板是其中最精美的部分之一。彩色石块被切割成小块，拼成圆形、方形、环环相扣的图案。工匠们使用了灰色、白色、红色和绿色的大理石。有些石板已被脚踩得几乎光滑，而另一些则依然棱角分明。在你头顶的拱顶上，残存着一些彩绘石膏。人物排列成行，面容已褪至轮廓。潮湿和时间的侵蚀使大部分色彩消逝。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座教堂完全隐没在历史长河中。流经德姆雷的河流裹挟着山上的泥沙而下。洪水淹没了下城区，教堂也被淤泥填满，几乎与上层墙壁齐平。这些淤泥保护了地板和下层的壁画。挖掘工作始于十九世纪。尊奉尼古拉为圣人的俄罗斯赞助人出资修复了教堂。他们增建的部分，包括一座钟楼，至今仍然屹立。

这座城镇的主教与圣诞老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荷兰传统中，他是圣尼古拉斯（Sinterklaas），会在十二月给孩子们带来礼物。荷兰移民将这一习俗带到了北美，名字也随之简化。十九世纪的作家和插画家们为他加上了雪橇、驯鹿和红色套装。这个形象不断向北移动，最终定居在了北极。而这一切，都始于地中海沿岸一个炎热的农业小镇。

你头顶的金属和玻璃屋顶是现代的。文物保护人员建造它是为了防止雨水淋湿壁画和地板，因为原有的拱顶已经无法可靠地排水。屋顶改变了光线。原本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现在变成了均匀的灰色。有些游客对此感到失望。这也是彩绘石膏得以保留至今的原因。教堂的修复工作仍在分阶段进行，因此在你参观期间，教堂的部分区域可能会被围栏围起来。

每年12月6日，神职人员都会在这里举行圣尼古拉斯节的礼拜仪式。来自世界各地的东正教朝圣者都会前来参加。平日里，你仍然会看到人们在墓地附近留下一些小小的祭品——硬币、照片、折叠的纸条。工作人员会定期清理。如果你到达时正好有一群人正在祈祷，请稍等片刻。这座建筑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作为博物馆开放，只有少数几个小时会作为教堂使用。

米拉的历史远不止于这座教堂。不远处，一处岩壁上凿刻着吕西亚人的墓穴。这些墓穴被雕刻成木屋的模样，梁柱和倾斜的屋顶都用石头仿制而成。墓穴下方是一座罗马剧院，剧院里有成排的座位，散落的石块中还雕刻着面具。这两个遗址共同展现了这座城镇的历史变迁——先是吕西亚城市，然后是罗马城市，接着是基督教朝圣中心，最后是农田。

城门外，现代城镇围绕着农业而建。温室覆盖着平原，塑料薄膜在上方道路上反射着阳光。一年四季，温室里都种植着西红柿和辣椒。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圣诞老人的雕像，他背着麻袋，身边簇拥着孩子们——主教恐怕认不出这是圣尼古拉斯的形象。附近的商店向游客出售圣像、陶瓷饰品和彩绘小彩蛋。

离开前，请在墓前驻足片刻。聆听房间里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风扇的嗡嗡声。你脚下的地板是由那些期待朝圣者行走其上的人们铺设的。无论你的信仰如何，你都是他们中的一员。窗外，温室依然沐浴着阳光，远处群山巍峨耸立。这位圣人离开此地已近千年，但小镇却一直保留着他的名字。